[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

 ——  你说，那个最浪漫的国家，到底有多远呢？在你还没去的那些日子里，每次收到短信，提醒我重庆的天气变幻注意加衣，想到从此天各一方，还算坚强的我怎么都开始舍不得你的离开了呢。

    我常常觉得，空间的阻隔真是可怕。

    只因为不能在彼此需要的时候，打个车就到常常相聚的老麦喝不加糖的咖啡，一杯一杯，抱怨着抱怨着就说开八卦的话题了。

   她说她这辈子碰上的都是狮子座，我笑说也只有狮子座的人能降住你。我又何尝不是呢，这辈子注定为两个双子座的人劳神与牵挂着吧。稚嫩的两张小脸始终没有在一张薄薄的相纸上相聚过，以至于临走前问我要张照片带在身上我才着了慌。

    话说那时是怎样的呢？那时两人的性格虽然相差甚远，现在想想却也各自都拧巴得很，一个无度的纠结，忧愁和泪水就快把世界湮没；一个无度的委屈求全，心里的话全烂在肚子里不说，常常突然发疯一下。又上了一个无比拧巴的学校，把日子过的风声水起的。记得那时候还常因为某件事情而闹别扭，传纸条改成传纸巾。初中毕业后却再也不争吵了，似乎对待友情的那部分尖锐被磨平了，又或者陡然懂得，反正这辈子都得跟你有关联，闹什么别扭呢。

   有一天她说，感谢十二岁就认识了你，然后突然发现十二岁那年到新学校报到时两人一起向校门外走的情景还很清晰，掐指回神，自己已经二十了。前几年一直都是听她的感情琐碎，为她打抱不平。现如今自己也像个没了主意的小女孩，只敢也只可以向她兜售最私密的感情和想法，听她在那重温当年自己的感受，又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遗憾的是18岁之前没有早恋一次，很想体会一下那一份纯纯的爱情，连握手都会紧张半天；在校风出名严格的教室里坐一天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彼此看一眼，怕被班主任抓住把柄；写纸条都要别人传递；只有在放学以后车棚里匆匆路过，短暂的交谈两句，温暖的笑笑。

   那样的爱情真的太单纯太单纯了，什么都不多想，婚姻和承诺两个词离自己很远，想得最长久的是一起好好学习，考到一个共同喜欢的城市上大学，却并不明白那其实很难。情人节送一条亲手织的围巾就可以很幸福，被班里同学起起哄都会脸红。不会想一辈子的事，不会为继续考学和工作给彼此带来的压力而烦恼。没有奢求，没有控制，没有计较，没有欲望。

    而这些于你呢，虽然刻骨铭心，却也还是能留下一些老去后值得回忆的事吧？

    这样去想，心里是不是能好过些？

    最近爱上《城市画报》，新一期用了大篇幅介绍巴黎，以前看到那些浪漫的光与影，哥特建筑与美食，一定觉得离自己还远，以为这一次一定会觉得那很近，在她的照片里就能看到。

 　可总还是是觉得远。

　 到底有多远呢？地图上几厘米的距离能不能衡量？

    [我怀念的，是无言感动]

   寒假文乐和阳与我坐在肯德基时的感觉已经与几年前很不相同了。

　那感觉比暑假三个人坐在街边喝扎啤吃羊肉串更糟糕。

　尽管两次大家笑得都很开心。

   物是，人也是。却不再年少。

   上学时三人坐在肯德基，说着隐秘的感情和周遭人的八卦，晚上九点都觉得那一定很晚了。

   寒假临时决定的相聚很短暂，饭桌上说的都是专业，理想，工作。我极度无所适从。分别的时候晚上十点多吧，逗留再晚也是可以的。

　回去时闷了一路的气，纳闷儿什么时候大家都变得如此现实了。

   恰逢那段日子老同学聚会很多，说得多是高中时怎么都不可能考虑的问题。这才终于不得不承认变了，大家都变了。

　有一天小宇问我最怀念高中什么时刻。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那个夜晚。一大帮妖蛾子在晚自习之前跑出去搭伙吃饭，日报社的灯亮亮的，照亮了回学校的路；冬天一起骑车回家，用搞笑得语气抱怨寒冷的天气，笑得没心没肺的。

　大学后再没有骑着自行车走过一次完整的上学路程。在山城最高的山上念书，偶尔看到的自行车也是孩子们花十块钱一小时租来玩的。

　大学的运动会都为各自的学院加油，坐在万人的体育场里气氛好的很，却是在为不认识的人助威。也想到一定要好好珍惜在校的最后四年时光，却又觉得半边腿已经跨进了社会，还莫名的想念起高中时的运动会，就那么一个操场，全校师生围一围，马扎坐累了零食吃没了就到处蹿一蹿，看到欣赏的男生目不转睛一下，过后又欢快的跑走；路过的每个班都有熟人若干，亲热地打招呼，骗走两块巧克力一瓶水笑的还那么猖狂。

　到现在都没能和班里的人彻底熟悉，男生更是除了班长没和其他人说过什么话。每每放假回到家乡，高中同学都要组织聚会，虽然去的人越来越少，大家却依然执着，聚到一起就开始抱怨现有生活的不好，现居城市的不好。

　我就想到上了大学感触最深的一句话：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家乡最好，不管它贫穷或者富有。

   [ 我怀念的，是一起做梦]

    一秒钟立刻想到的：暑假的一个午后，和魏子走二十分钟去邮局寄信，回来用毛巾被搭帐篷，喝好喝的八宝粥；仔花一下午整理的干干净净的房间，回去后效仿，累得腰酸背痛；一起做游戏棋，拿尺子一厘米一厘米比，把算盘拿出来算账；一起规划魏子生日的节目单，一边在纸上写一边笑到抽筋，最后生日会也没开成；和魏子在小卖部外徘徊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问老板可不可以给水枪灌水，一起打跑欺负人的坏小子；把两套玩具厨具拿出去玩，只因贪玩跑远，自己那套被捡破烂的老奶奶拿走，尴尬的从她的大袋子里一件件掏出来，回去洗了好半天；一起创办海洋漫画小组，制定了组规和制度，有统一的名号和画册，画一样的画，把外人拉入伙；一起开运动会，做了金银铜的奖牌，比了四百米和踢毽子，为公平起见，我踢一个等于仔踢两个魏子踢十个，最后羽毛球决赛也没有举行；炎炎夏日一起去游泳，露天泳池下雨也不怕，游完买两个白吉馍，以后再吃的哪一个都没有从前的味道；和魏子在操场放一下午风筝，被小一岁的男孩子把线缠在裁判凳上，两个人不敢反抗，受了委屈回家向爸爸告状；和仔在地上打地铺，打电话装作郝子心仪的女孩，他信以为真；因为停电三个人百无聊赖躺在床上猜字闲聊，来电后鞋都顾不上穿跑去玩大富翁4；魏子每次来家里敲门都是轻轻三声，开门后靠着墙的他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径直进屋，脖子上挂钥匙的绿绳子一晃一晃；和仔扮演格格的游戏，每次叫她“灰格格”而自己又扮皇帝又扮皇后的时候都笑得前仰后合；竟然常常一起运动，每次打羽毛球肯定要打到小房上，总是搬梯子或者到楼上打望或者爬小房折腾半天，干脆几个人跑到两座楼前混战；写日记总是写“今天没什么好写的”，他因为我在日记里图省事称其“魏子”而深感不满，第二天肯定看到日记有名字的地方被划掉；加入他们创建的“旅游小队”，进队没两天就自行解散；大多数周末步行三十分钟去省图书馆看一下午书，某个冬天回来的路上玩起路边的积雪，大家脚都冻僵了，回到家里在被窝暖好久；和魏子计划一晚上第二天起床到操场跑步，果真起来了，却把时间都花在捉蚂蚱和蝴蝶上；没钱买正版游戏碟，郝子拿来主题公园游戏盘，重起了十几次也没装上，心疼得够呛；夏天晚饭后一起在院子里玩亘古不变的那些游戏后跑到小卖部买冰糕，或者在某人家玩扑克，以至于现在还记得很多别人听都没听过的玩法，接到催自己回家的电话便羡慕他们可以玩到很晚都不会被教训，结果小学就两点多睡的他们现在一个长期失眠，一个十一点就困，反倒是每天睡的最早的自己变成了标准的夜猫子；一起去看庆祝香港回归的烟火晚会；一起爬房，最后不敢从墙上往下跳；一起去科技大厦看恐龙展；仔很勇猛的用手生擒一只蜈蚣；暑假一起看一上午电视，龙珠或者神雕侠侣，他便会突然唱“那次是我不经意的离开”；养了一只捡到的小刺猬，最后刺猬怎样却忘记了；三人一边坐在床上玩各种扑克一边看青年歌手大奖赛，我拿录音机将过程录下来，还刻录了一盘送给仔；很长一段时间里和魏子去爸爸的球馆打球，却导致后来双双产生厌烦的情绪；过年的一天和刚熟络的魏子到楼下捡了一盒塑料子弹，却没有塑料枪可以用……

   那时他常常流鼻血；她掐人很疼；他的毛巾被我们取笑。
  

   现在的他带着学究的眼镜，在中国最好的大学里逃课，三年没联系后的一个寒假看到我腼腆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而这些年来我常常梦到他，声音永远还是儿时的样子，每一次梦的都很真实就好像我们仍然那么熟络，以至于醒来半天不能回过神。

   和他保持着较良好的关系，却因为一个误会已经一个月不再说话。

   只有和她，两三天就会联系一下，感情越来越亲密，幸运的是在我们前后脚搬离那个大院后高中分到了一个班，再续了未完的缘分。她生日是我事先就计划好的。不论如何，曾经欠她的19个生日，第二十次不能再懈怠。在信纸上写煽情的话连同礼物一并寄过去，在外写生十几天的她回去记得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传达室拿我寄的包裹。而我所介意的是仍然无法给她最美好的礼物，无法给她最勇敢的拥抱。

    她肯定不这么想。

    曾经的日记里记录着大家在一起的每一分欢乐与忧伤，不知道是日记帮助记得那些回忆，还是回忆都印在了日记里。我们就这样曾经深深刻进彼此的生命过，又被时间空间狠狠阻隔，活生生从彼此的生命中抽离。

  　一切都变得怪怪的。